102年8月~南老師談中庸的修持(曾星愷節錄整理自南師中庸講記)

480AkZ《中庸》教我們做功夫修養,先把生理上氣質變化了,養心養到中和的境界以見性。心自然就可以養性,喜怒哀樂始終培養到平和,永遠在和。一天從早到晚,既無歡喜也無悲,很平靜!《中庸》的路線就是這個路線。這個路線是基本修養的功夫,從行為道德上入手的。

儒家的修心養性,怎麼樣修心呢?我們的心理,有喜、怒、哀、樂這四種情​​緒的變化。喜、怒、哀、樂之未發,今天也沒有人罵你,所以不怒;今天也沒有送一百萬給你,所以你也沒有喜;今天沒有傷心的事,所以沒有悲哀;今天也沒有愛國獎券中了那麼高興,平平淡淡,此心不動。一點都沒有喜怒哀樂,喜怒哀樂沒有發動的時候,這種情況、這種境界叫做「中」,中性,道的中性,不動。那麼《中庸》叫「中」,佛家叫做「不動地」,各種各樣的名稱很多了,或者叫唯心定處…等等。

一般人的觀念裡頭認為,修道的人一定什麼都不生氣的,你把他的頭、鼻子割掉了他也不生氣,那是誤解,不是修道。修道不然!喜怒哀樂未發的是從形而上講體的,個人還是有喜怒哀樂,但是要發而皆中節,恰到好處。這個叫做「和」。

換句話說,喜怒哀樂都不動,在佛家來講,是小乘羅漢的境界。大乘菩薩的境界是「發而皆中節」,他能夠入世。比如說看到人家遭遇太悲慘的事,掉幾顆同情之淚,是應該的噢!但「發而皆中節」。

那麼怎麼樣去修它呢​​所謂中,就是這個體;和,就是這個用。所謂「中也者」 就是這個體,那個境界,我們學佛的講「萬緣放下」,萬緣當然包括了喜怒哀樂,都放下了,這是中——根本的道體。所以說「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」。

但是得了道不能不起用啊!不起用何必修這個道呢?起用要「發而皆中節」,所以古人也辯論啊,修道能不能發怒?堯舜也發怒噢,且武王一怒而安天下。這種怒多怒幾回蠻好的,天下太平!為什麼不可以怒啊?你看佛家的廟子裡的護法金剛,瞪起眼睛、拿起武器,魔王一樣的,那也是教化。怒目金剛、慈眉菩薩,是喜怒哀樂的變相,都是道之用。所以說,要起用,用到恰到合適的時候。

由體起用,捨用歸體,應用自在,佛家叫做「觀自在」——觀自在菩薩。儒家叫中、和。「致中和,天地位焉,萬物育焉。」那境界大了!

《中庸》說:「天命之謂性,率性之謂道,修道之謂教。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,可離非道也。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懼乎其所不聞。」「天命之謂性,率性之謂道」,你喜怒哀樂來,沒有見性哦!此時是修心時,而「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」,講的是所謂的明心修心哦!拿佛家禪宗來講就是明心見性那個明心。下面這一段「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,發而皆中節謂之和」一直到「致中和,天地位焉,萬物育焉」,是明心階段,還不是見性

 

但是心理的思想,那個「見性」在哪裡呢?「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懼乎其所不聞。」那是見性。心,那個性、那個動念,我們思想那個動念怎麼來、怎麼去,看不見的啊!所以老子經常比方它是「隱現莫測」,佛也說是這個東西是無所從來也無所去的。

《中庸》所講「天命之謂性」,人性的來源,自然的禀賦,這個就是「性」。在儒家的觀點,認為人性本來是至善的,不壞的,壞是後天搞壞的。從性善派的這個思想來看《中庸》,所謂講「天命之謂性」,這個性是本來乾淨的、純潔的、善良的、無私的,總而言之,至真、至善、至美。

「率性之謂道」,率性不可以隨便亂用。例如:我率性要打你就打你了,我率性愛怎麼樣就怎麼樣。實際上這個率字,在古代的解釋裡是「直」,直道而行,很直的,不轉彎的。直,也就是直心,直心——沒有加壞的觀念染污的,純潔的、天然的,這個就是道也就是道之用。依本性至善,第一念的至善之心,這就是道用。

「率性之謂道」,不加上後天的心思,不加上後天的染污,直道而行,這就合於先天的道。但是人往往不可能!人生下來,加上後天社會、家庭的教育、社會的教育、各種的影響,心思齷齪了、髒了,或者歪了,必須要把它糾正過來,所以要修行;修正自己的行為,把它改過來,所以說「修道之謂教」。

這個「教」不是宗教的教,是教育的教。「教」者,在古人解釋「教」字是效法的「效」,「效」也是「學」的意思,學習的學,跟到來學,這就是教化,所以修道就是教育的目的。所以人同一切眾生、一切禽獸、一切生物不一樣,因為人有思想、有教育、有文化,可以把壞的一面把它修正、改過來,這是《中庸》這三句話裡面的原則。

換句話說,第一句話,「天命之謂性」,自然之道,就是見道見性。「率性之謂道」,就是修道,用率性修道。「修道之謂教」指行道。教育如何用率性修道去行道於日常生活中應對,進而返本歸源澈見本性。

「道」這個東西並沒有離開我們!每個人生下來本身都有性的,因為「天命之謂性」嘛!個個都有道。「不可須臾離也」,因為這個道是「天命之謂性」,人人生命當中本來有的。「可離者非道也」,如果離得開,做功夫再回來、不做功夫又掉了,你這個不是道!要搞清楚,這樣不是修道哦!這樣是你在做某一種練習而已。

真正的道,就同佛家說的一樣,一悟千悟、一得永得,不掉的;與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、不增不減,是同樣的道理。這個道是沒有變動過的。

我們這些人啊,生下來以後把道蒙蔽了——不是離開,道沒有離開你——是蒙蔽住了,自己蒙蔽住了,不曉得自己的本身有那麼大的寶貝,道是永遠跟著我們的。那麼我們為什麼不能自己見道啊?是後天的情識、觀念把這個道擋住了。

《中庸》要我們怎麼樣修道呢?要「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」。在行為上講,在修道上來講,我們每一天在做事,要小心,自己要做個範圍——戒,要謹慎。「其所不睹」,看不見的地方要小心

那麼,這兩個字你要注意——「睹」,眼睛看見;「聞」,耳朵聽見。他說道在哪裡見呢?如何見性呢?「天命之謂性」「戒慎乎其所不睹」,看不見的,見而不見,那個地方是道的體。你如果打起坐來,前面有光,不是道;道是看不見的。看見有光、看見有個佛像、看到了孔子,都不是!道是看不見的,它無形色,也無聲音。所以《中庸》最後有交代,「上天之載,無聲無臭」,這個本性啊,不可見、不可聞、不可得,它充滿宇宙之間,空靈絕頂。所以說,「戒慎乎其所不睹」,一切無所見、見無所見的地方,正是你見到自己本性、悟道的時候。

可是一切人修道,總要抓一點東西吧,而且有時候看見什麼啊?啊,我看見蓮花了,看到菩薩了,看到上帝了,就是習慣性都要看見一個東西或者是道。「天命之謂性」, 「性」不是肉眼可見——不可見處體會這個性命的本來,你差不多到了。所以「恐懼乎其所不聞」,換句話,你(要)小心、謹慎,有所聞、被聲色所擾的不是道,有形可見也不是道。所以你們大家研究佛家《金剛經》也一樣,釋迦牟尼佛也這樣說:「若以色見我,以音聲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見如來」。

那麼跟《中庸》一比一樣,只是兩個表達的方法不同。所以不可見、不可聞,「天命之謂性」,是本性的境界。我們剛才是進一步解釋這兩句話是「見道」、「修道」同「行道」,都連起來把它說明了。這裡講,「修道之謂教」,行道、見道的功夫了,做功夫方面,明確告訴我們方法了,他教我們從心理上,行為上做功夫起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