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愛見之害及其對治法

有情生命的內涵,簡括說,不外乎愛與見。生命的滋潤力是愛,生命的堅著力是見;在滋潤與堅者的交互響應中,生命便相續不已。眾生想盡方法安頓自己,用盡力量表現自己,這都離不開愛與見。從我愛而引起後有愛、境界愛,從我見而引起邊見、邪見(等),世俗性的生命、思想,決跳不出這兩大圈套。生命的活動從我愛來,思想的活動能我見來。約人類說,生命與思想是連在一起的,也即是說愛與見連在一起。由我愛而引起我見,由我見而增強我愛,人類對這表現得最明顯。因此,我愛與我見構成密切的相互關係。十二緣起中雖無見支一詞,但「取」支中列有「見取」,也就同說了見一樣。以「愛」為緣而引起(見)「取」,足見愛與見的關係尤為密切,眾生意識中最易上衝的是愛、見,由愛而衝向貪著,由見而衝向執著。約偏重說,前者是向事境上著,後者是向理境上著;向事境上著則戕身,向理境上看別害心,由昧於事理弄得渾身渾心是苦,這都從愛、見中來。

愛,就情識說,其勢力非常深,直至無學果始能斷盡。見,就觀念說,其勢力雖極強,一入見道便斷盡了。生命的直接創造力是愛,引起這創造力的是見。從愛而產生見取;從見取引起實我感;從實我感中引起後有愛,這是見引起創造力的證明。所以,愛與生命的關係雖極密切,但只要見一斷了,生命解脫便指日可待,因為引起者離開了創造力了。佛法特重斷身見的主因在此。就愛、見招感生死說一樣,大集經說「愛、見二因為集」,大寶積經說「諸見為因,愛為其緣」,有情就這樣流轉的。「因有身見諸愛得生,諸愛亦能生有身見」(順正理論卷一六)。這段文將愛、見相互的關係全說明了。

「復次,諸結使皆屬愛、見,屬愛煩惱覆心,屬見煩惱覆慧。如是愛離故,屬愛結使亦離,得心解脫。如是無明離故,屬見結使亦離,得慧解脫」(大智度論卷三)。將「諸結使」歸納在「愛、見」裏面,愛能「覆心」,見能「覆慧」。因之,必須「愛離」了才能獲「得心解脫」’「無明(約迷理說,與見相似)離」了才能獲「得慧解脫」o眾生位上愛、見同時存在(多少有點偏重),所以必須同時對洽,才能獲得二種解脫。否則,偏治愛偏治見,一種也得不到,遑論二種?「若有業而無煩惱││愛、見、無明│者,行則滅」(雜含卷三一)。學佛要想諸「行滅」除,就得儘力對治「愛、見」及「無明」。

對治之法分三層說:

一、先說治愛。對治這,首應修「不淨觀」,這是約生命從受生直至死亡後所作的一種具體觀察,說明白了,生命最初是由「結業」及父精母血構成的,這包括「種子不淨」’「住處不淨」;出胎後,身體中時常排泄屎尿痰涕等,這包括「自相不淨」’「自體不淨」;死亡後,立即現出膨脹、青瘀、膿爛、血塗等相,這叫做「究竟不淨」。這種觀僅成了,貪愛就會止息。據說,這並不能斷愛,無常觀與空觀始能斷愛。「無常想能除三界貪及無明」(大昆婆沙論卷一O八),我愛在「無常」的徹觀中,了知藉染緣而成的生命,是無常無主,惟苦惟惱,我愛就不起了。「菩薩爾時由住空觀,貪者、慳悋無容得起」(大般若經卷四五九)。「空觀」為淨心之本,深住空觀而不動搖,一切貪著則能漸次斷除。

二、次說治見。依有部說:無我對治我見,空對治我所見,其實,空是兼治我、我所見的。「正見能斷薩迦耶見」(大寶積經卷二二),「正見」即是般若,悟入股若時,惟見於法不見於我。「薩迦耶見」便會「斷」除。「律化眾塵諸邪之見」(寶女所問經卷一),「律」的淨「化」作用特強,履踐久了,則能控制「諸邪之見」o「二智(法住智、涅槃智)能令見清淨,及見善清淨」(輪伽師地論卷八七)。從法住智了達緣起如幻的必然性,否定了自性見,則「能令見清淨」;從無自性中體契涅槃,則「能見善清淨」o

三、綜合對治。這是特別約愛、見等分有情說的「……愛、見等者,為說無相解脫門,聞是男女等相無故斷愛;一異等相無故斷見」(大智度論卷二二)。「無相解脫門」的「相」指境撞相說,有情的愛與見,不是平白起的,大都因着相而起,愛,是從貪著相的美而起的;見,是從執著相的貫而起的。著美著實的有情,無相是最好的對洽。愛、見的對治法大致如此。於此,我還想說治見方面多說點,「… ..答曰:有二種着:一者欲着。二者見着。有人觀無常、苦等,破欲着,得解脫。或有人雖觀無常等,猶著法生見,為是人故,分別色(等)相空,如是則離見著」(大智度論卷四二)。且「五取蘊」為生命基礎的眾生,自來就非常看重生命,因而依之而起的見也就很強,所以,對這種人必須「分別色(等)相空」,才能「離見者」o愛、見是有漏生命的兩大動力,就見的推動性、指揮性、領導性、激烈性說,對生命的誑害比愛更重,基此而言,淨化生命固須治愛,而治見尤須著力,這樣做,對佛法先破身(我)見的深意才認講得清。

眾生的三大勁敵││|愛、見,由我愛而蓋覆大悲,由我見而蓋讀大智。學佛,要獲得大悲大智,惟有儘力對治愛、見,否則,那就永遠在愛來見去中苦死苦活了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