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愛見之害及其對治法

就時間說,愛是通於三世的。我依著愛而存在,愛憑著我而活動,二者相互影響,生命便相續不斷。人類的生命,對過去的不太重視,對現在的則非常關心,對未來的更特別注意。佛怯中所說的我愛,即是約關心現生命說的,無底無盡的愛匯注到我上,絕不會因現生命的崩潰而停止活動;換言之,它還會取得新生命而活下去的。生命的最大要求―――永遠活下去,本想現生命永遠活下去的,但事實不可能,於是就生起從無常相續中活下去的念頭。人們往往無意中吐出「修修來生」的口號,這便是對新生命的一種期望。生命的生字本就含有生生不已的意思,這佛法有兩種解釋:一、一個生命永遠相續地差別出現;二、眾多生命相互影響而輪迴不已。新生命的潛在出現,在沒有獲得正確而強大的對治前,要它不潛在、不出現,決不可能的。這就像一株根深柢固的大樹,在沒有連根掘盡以前,要它不吐青不抽尖,決不可能一樣。人類現生命快要結束時,對新生命的遠景就自然會湧現出來,希望新生命比現生命更理想更美滿,有情大都有此意欲(極少數的斷見者例外)。從現、未相對中看有情的心境,對現生命總感到非常短促,要做要說的總難稱心遂意,於是許多雄圖大願就寄望於新生命了,對新生命就格外渴愛了。從生命相對性推究,有現生有來生,這本是應該肯定的事實。人對新生命的特別渴愛,這是由於『我」一向的要求所使然。佛法說有情有「後有愛」,這不是佛怯的創說,而是佛法從有情的好樂、業行上加以敘述、說明,這清楚了,對佛法就省去許多誤會。

生命的活躍力是愛,活躍得最勤的眾生,無論他是為己為人而活躍,其骨底裹都離不了愛。於活躍中特別為未來自身而打算、而著想,後有愛是這樣來的。人類對新生命似乎是當作光明看的,因此,渴求新生命就等於渴求光明一樣,從事實看,許多光明也確是從新生命上放射出來的,所以就難怪有情羨後有了啊。生命內在的養料是愛,在這種養料經常的補給下,有情新生命的輪廓、形態、身份等,大致都造好了。儘管這些輪廓、形態身份,不一定都為自己所喜愛,但這只能歸咎於自己的蒙昧創造。有漏生命的根柢非常深遠;尤其是未來的更深遠,深遠得無扶測度。生命根柢既這麼深遠,所以愈向後就愈酷愛了。一個「江洋大盜」,當解赴刑場時,大呼出二十年又是一個好漢的悲壯口號來,也許他未聽過宗教輪迴之理,然而卻竟然呼出這樣的口號來,這不很明顯的後有愛嗎?有人硬說沒有來生,這實是由於昧於生命根柢的深遠性所起的一種武斷。就一般說,有情對新生命的渴愛,佛法並不反對,因為這至可以避免「斷滅」之過。況且因愛後有而培福而求(有漏)慧,這也是好的。不過,就我愛與後有愛的關係說,後有愛乃是我愛的延續拉長,其名雖二,其實則一。因此我愛所有的弊害後有愛同樣具有,所以佛法才教人斷。

後有愛說過了,現在再談談如何構成後有。構成後有的條件,具體說:業為生因;愛為起因;無明為因因」(俱舍論記卷二二)。「生」與「起都是指的(未來)、五蘊,五蘊是由「業」為「因」而「生」的,由「愛」「因」而(助)「起」的,「無明J是業、愛二「因」之「因」。照這樣,無明則成為招感後有的老根,因為業、愛是由它而來的呀。不過,佛說無的本旨,是約它為緣起門的總線說,在流轉中,它雖居於第一位置,但其性較為昧弱,不易看出它的過患。佛說業、愛的主旨,是約現實活動與當下染著說的,這最易使有情招致深重過患,無量劇苦而種因於此。有情在有漏業的支配下,生命的去向大致決定了,愛,是生命去向的嚮導者,由於業、愛相互合作,生命之輪便疾旋不已了。這裹有個問題,一分經論說愛為後有之因,現在說業是後有的直接生因,愛僅是後有的助起者,這樣看,業才真是後有之因,怎能說愛為後有之因呢?•這分兩層說:一、約「由業感果」說,業確是後有之生因。二、約「愛為業因」說,「愛」是「業」的發動者,這樣,愛就比業重要了。由愛而發業,因業而感果,愛就成為業、果的總根。從愛與業的關係看,有愛則必有業,如凡夫等;但有業不必有愛,如羅漢等;無愛之業則不能成為生因。所以,愛雖是後有的助起者,如從它為業、果之總根看,亦可說它是業、果的主因。「愛潤(業)識,能令當有名色起」;「阿賴耶為愛所熏黛而增長」,這都是由愛而構成後有的證明。